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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遇见了好小说——就着《羔羊》再说会儿话

来源:《十月》 | 李昌鹏  2020年05月19日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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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颠覆性的存在,胡适的《两只蝴蝶》,第一首新诗,“蝴蝶”在它的时代是个“特殊物种”。

《羔羊》不是这样的存在。那还有没有什么是可谈的呢?

我从《羔羊》中读出的是编辑浸淫于既有文学理论,他没有胡适那种“造反”的意图,赵大河先生游艺于其间,左右逢源。

他在赋予一个婴儿全知全能时,知道行家会诟病,便非常老练地进行开释。他的开释方式,先锋文学作品中非常流行,便是让叙事者说话。先锋文学中的叙事者通常会告诉读者,他正在虚构。大家明白,这个叙事者是编辑虚构出来的。一旦有了这样一个叙事者,小说看上去就是叙事者虚构的,这样,无形中,读者就相信了叙事者和读者都站在真实的空间——叙事者正在虚构,那么叙事者让人觉得是真实的,从而在非法和合法之间开拓出灰色地带,丰富着小说的表现形式。综上所述,《羔羊》虽不是颠覆性的存在,但它是创新性的存在。

另外,《羔羊》的表述填平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之间的鸿沟,已经把它们融为一体。这种感受,说起来简单,也不新鲜——它的细节处理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工笔描摹,这是典型的现实主义小说的做法,还有一种是象征是表现是“变形记”。一方面它的叙事能贴地行走,另一方面是能飞起来。

从文本中还可以看到复调、通感的绮丽姿态,那些来自既有文学理论加持的内容,让他的叙事能够为修习过文学理论的读者感喟,获得共鸣。《羔羊》的好,有很大部分是可公度的,有素养的读者,根植素养的程度,可正比例获得它可公度的那部分好。

2

抗日神剧很多,但拿得出手的长篇抗日题材小说,很少。

如果让我从中推荐,我会推荐这部《羔羊》。

可能会让读者不解,《羔羊》照顾了西方读者对作品的接受。大部分读者将因此而获益的是,这也注定了赵大河的写作需要出离自身学问、民族身份,必须客观,怀揣普世价值写作。

《羔羊》中的“羔羊”,一般会被认为是留守城中的待宰者,再高明一点儿的读者会加上城外的流民,更高明一些会看到那些日军也是待宰的羔羊。人人都处在困境当中,“羔羊”就成了一种状态,“羔羊”是种战时生存状态,“羔羊”是一种人生永恒困境的常态。

从小说的题解“他们与羔羊争战,羔羊必胜过他们”来看,却是另一番景象。《羔羊》中的“羔羊”指的是上帝。《羔羊》里有西方人特别熟悉的书写向度,救赎。如何救人、如何自救?《羔羊》中的人物方渡、山口晴雪、瞿莹莹、刘满仓,在拯救他人时是像上帝那样舍得声名、舍得献出肉身的。《羔羊》中盈荡着对“罪与罚”“罪与恕”的书写和思考,赵大河是用西方人熟悉的思路讲述“中国故事”。

《羔羊》在乱世背景下,完成了中国人的人格、精神的塑造,它同时向中国和外国人讲述抗日战争,它的深刻是从极端情景中抽象而来,落实到了人生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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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我读了好几天,中间没看过别的。它版面字数不到二十五万,我为什么好几天才读完?这中间我时不时得停下来歇一歇。一因陶醉,陶醉于爱情故事,停下来便可回味和享受;二因紧张,故事情节点密集,心绷得太紧得歇,不然我那颗小心脏压力大。

他(方渡)在想象中和山口晴雪谈恋爱,山口晴雪也在想象中和他谈恋爱。说白了,他们在各自做梦,做白日梦。奇妙的是,两个人的白日梦竟然是重叠的。他们就这样完成了谈恋爱。回国前,他鼓起勇气对山口晴雪说,嫁给我吧。山口晴雪怔怔地看着他。他等着她拒绝,然后他逃跑。这几秒钟真是漫长,像一辈子那么长。他的心不会跳了。他不会呼吸。他马上就要晕倒。这时,他看到山口晴雪微微点头,矜持,庄重。

这得停下来,回味和享受。

《羔羊》中的三例爱情故事,堪称传奇,一例比一例奇绝。

方渡和山口晴雪的算一例,他们心有灵犀,感情戏真的就是内心戏,这叫“两情相悦";更称奇的是方渡的朋友寸绍锡和瞿莹莹的,抗日志士寸绍锡得素昧平生的瞿莹莹搭救,一面之缘,往后他寤寐思服,若干年后瞿莹莹怀着日本人的孩子和打走日本人的寸绍锡相遇,“嗨一一你是——”瞿莹莹一声唤,时间就被喊回来了,二人后来喜结连理,此谓“久别重逢”。方渡的儿子方风山五岁时遇见瞿莹莹,瞿莹莹问方凤山“你喜欢我吗?”方凤山点头。瞿莹莹说:“我也喜欢你,你快快长大,长大了娶我好吗?”方凤山又点点头。果然,方凤山后来娶了父亲朋友的遗孀,这便是“等你长大”。

最罗曼蒂克的爱情,最惨烈焦灼的战争,执手和离乱互映照。对,这么干的经典小说我见过。

《漫长的一天》是《羔羊》的第一章,方渡和家人在第9页到第10页(《十月·长篇小说》2020年第1期)四度遇险:如果方渡不能及时回家,妻子会难产死亡;如果方渡不停止剖腹产手术,他儿子在门外被日本人杀死;如果父亲方渡不拍“我”一下,日本人将往家里扔手榴弹;如果不是集合号吹响,手榴弹也让一家人烟消云散。这样的叙事节奏,读的过程中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有如此生理感受压阵,让我觉得,尽管往日遇见过经典,《羔羊》照样、依旧、还是,可堪一读。那一刻,我想,我可能遇见了好小说。

4

《羔羊》是我期待的好小说吗?

就着《羔羊》再说会儿话。

这里,我说的“好小说”和大家通常说的“好小说”不是一回事儿。

我说的“好小说”是有争议的,是未来人们可能认可的,它是理性读者用感性判断出来的“好小说”。

大家通常所说的“好小说”是指能够被既有理论认可的小说。实际上,我只能说“我可能遇见了好小说”。

二者,在概念上的区别,来自我长期在工作中养成的表述习惯。我的工作使命似乎一直是“挑选未来的好小说”,其次才是通常意义的“好小说”或者说“集大成之作”,最后才是那种被称为“好看小说”的作品。(从前面我写的那三节,大家或许感觉到了,《羔羊》是有创新、有视角、有深度、有可读性的作品。)已经被认定的好小说,它们的好被历代学者总结、研究,许多结论被写进了教材,成为理论和文学常识。一个小说编辑如果只认识符合理论的“好小说”,等同于毫无判断力。我这样说大家或许就明白了,好的小说编辑往往是文学圈里“不靠谱的人”。我之前的13年,就是在努力成为一个“不靠谱的人”。小说编辑拿着成套的理论,常常却是用来判断具体作品的哪些地方不按既有理论来操办可行,哪些既有理论可以被冲决,哪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达成了前所未有的表达效果……编辑是在为未来的文学遴选作品,理论经常既不能框定哪篇是好作品,也不能用来判断哪篇是不好的作品。好编辑是理性的感性判断者,他们的使命是寻找可能的文学生长点。如若不然,文学生长点可能抹杀于萌芽。

换个角度,站在作家的视角来谈论,优秀作家其实是在为文学的未来而创作。我欣赏理论框架边缘的试探:它们僭越常识,又在不稳定中实现一种平衡;它们诡谲,但会带来阅读的神秘和美妙感;它们是有效表达,向新的思想高度、人性深度、思维密度发起冲刺,指向表达自身的无限奇崛可能……它们有无穷无尽的面貌和形象。

我扯远了。

5

《羔羊》似乎不是我鼓着一双眼睛,孜孜不倦寻找的那种小说,它的创新性,有那么一丢丢,我觉得还不够多。事实上,我可能过于苛刻了。搞文学的都知道,要搞出一丢丢创新,有多么难。无论我是否苛刻,我要这样先容它:它的写法并不离经叛道,毫无颠覆性,但极具包容性,它在各个角度来看都好,在每个方面都堪称优秀。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小说,通常会被称为:集大成之作。

好嘛!我的期待落空了,一个编辑——我个人的那点儿期待落空了。

我依旧习惯于说“我可能遇见了好小说”,这样,我会比较像一个“不靠谱的人”。

好吧。现在,让我变得靠谱,

把这因他的杰作而带有些醉意的文字,献给

大家亲爱的朋友、作家、编剧——赵大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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