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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闪耀的金黄与酒红

来源:文艺报 | 叶琼琼  2020年06月29日09:25

2019年11月11日,我邀请意大利汉学家朱西来汉进行了为期四天的学术交流活动,朱西老师分别为武汉理工大学、湖北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等三所高校开了三场讲座。学术交流之余,大家登黄鹤楼品崔颢诗,游汉口江滩赏灯光秀,赴省博物馆观中华瑰宝。大家还在武汉理工大学的葵园和武汉大学的樱花大道上流连忘返,这首诗描写的就是在武汉理工大学葵园赏花的情景。朱西老师对武汉的美景与历史赞叹不已。她思维活跃,反应敏捷,谈吐风趣,举止优雅,我和朱西一见如故,我叫她“西西”,她唤我“琼琼”,大家谈学术,谈生活,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个月后,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发现了新型冠状病毒,又一月余,新冠病毒肆虐江城,武汉壮士断腕,施行交通管制。西西发短信问候。又两月余,武汉疫情缓解,意大利却重演武汉遭遇,其惨烈程度尤甚。我发短信问候西西,西西回复了这首诗。

也许这只是一首普通的小诗,然而产生于全球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背景下,却韵味悠长,延展出开阔的言说空间。我和西西,总共只见过三次面,然而对诗歌和美的热爱让大家跨越了国界和年龄的障碍,成为倾心交谈的朋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奇妙的,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只是“熟人”,有的人,一面或数面之交,却交浅言深,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互相拨动心灵最深处的琴弦。西西用女性的敏感和细腻捕捉到葵园花儿与众不同的美,她像画家一样从不同的角度泼墨挥洒:“大的,小的/金黄,酒红/金黄色和酒红色/”,她又像一个工笔画家一笔一笔细细描绘向日葵的形态:“转弯,弯曲,略微倾斜”,她用一颗童心表示了大大的惊奇和赞美“真是纯粹的奇迹”!两位女学者面对这色彩富丽、生机勃勃的场景,心醉神迷,她们沿着葵园里蜿蜒的小路,尽情漫步、交谈、拍照, 灿烂的笑容点亮了她们的脸,她们快乐得像两个小女孩,她们流连忘返,被向日葵牢牢“绑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是一幅多么动人的场景啊!秋天是武汉最美最好的季节,在武汉这个暴冷暴热的城市,春天短暂得像一首小诗,一晃就过去了,夏天太热,冬天太冷,只有秋天,不冷不热,天高气爽,满地闪亮的金黄落叶,有一种静穆高远利落清爽的美。这个时候的武汉热闹、祥和、美丽、朝气蓬勃,向国际友人展示它迷人的风采。

这首诗的玄机在这一句“也许病毒已经在那里”,生活充满了偶然,快乐和悲伤似乎只是上帝随机按下的一个键。成功举办军运会,为世界所瞩目和赞叹,盛誉空前的大武汉却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遭遇了一场百年难见的大劫难。短短一个月,武汉人的心情从巅峰跌到低谷,热闹和繁华被冷清和萧索代替,人流如织的江滩空空荡荡,喜迎四方客的黄鹤楼、湖北省博物馆关门闭户,美丽的樱花寂寞开落,一地残红,凄艳悲凉。今昔对比,百感交集。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是,远隔重洋的意大利居然也被这种目前没有特效药的病毒荼毒,期间种种遭遇与武汉如出一辙,被迫宅家的西西深刻地体会到我的心路历程:忽视、茫然、恐惧、难过、悲伤、淡定。这首诗写于2月下旬,是武汉疫情最严重的时刻,西西那时是想给我一点心灵的安慰和抵抗疫情的力量吧?诗写好以后,西西没有发给我,可能觉得语言是苍白的,对几千条生命的消逝,诗歌是无力安慰的。4月下旬的意大利,疫情已有所缓解,进入了“可控”阶段,中国援意医疗队已撤出,意大利遏制疫情,解除封锁,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西西选择这个时间把诗发给我,是想用那满园金黄酒红的向日葵传达生命不屈的信念吧?是想宣告生命的尊严吧?是想告诉我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对美不变的向往吧?生活固然充满偶然,但是偶然之中也有必然,那就是人类坚韧的品质和不屈的信念。我曾经在武汉疫情缓解的3月下旬写过这样一段话:在巨大的历史事件中,个体渺小如草芥,野火舔噬,寸草不留,个体全无还手之力。然而春风一来,遍野皆绿。最渺小的也是最坚韧最强大的,可以打死我,但是打不倒我。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快要满血复活了!一切正在飞速复活中。一切正在好起来。

西西应该有两个多月没出门了,西西在汉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优雅精致,在告别后的5个多月时间里,我没有跟西西视频过,但是我相信此刻的西西一定也是精致优雅的。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这几个月听的最多的是武汉加油,现在我要说,世界加油,人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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